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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服務貿易協議對臺灣老人照顧的影響

■林萬億

今年621,臺灣與中國簽了海峽兩岸服務貿易協議(簡稱服貿協議)。起先知道的人不多,最近吵得沸沸揚揚的,就有越來越多人關心這件事。這次的服貿協議名目上中國對臺灣開放80項,臺灣對中國開放64項。其中一業稱「健康與社會服務業」,包括三項:醫院服務業、其他(無操作醫療設備之出租或租賃服務業、社會服務業(老人及身心障礙者福利機構)。

服務貿易協議是什麼?

社會服務業部分,臺灣對中國開放的程度是:1. 不適用跨境提供服務,也就是僅提供在地服務。2.可境外消費。3.允許中國服務提供者在臺灣以合夥形式設立小型老人與身心障礙機構。中國服務提供者出資比率須低於50%,不具控制力。4. 商業訪客進入臺灣停留期間不得超過三個月;跨國企業內部調動人員進入臺灣初次停留期間為三年,惟可申請展延,每次不得逾三年,且展延次數無限制;在臺灣無商業據點的中國企業所雇用的人員得進入臺灣,從事與本投資案相關的業務活動,每次停留期間不得超過三個月或契約期間。

中國對臺灣開放條件是:1. 不適用跨境交付(提供服務)。2. 可境外消費。3. 允許臺灣服務提供者在福建省、廣東省以獨資民辦非企業單位形式舉辦養老院與殘疾人福利機構。4雇主在中國無商業據點之臺灣人民可進入中國從事與本投資案相關之臨時性服務,在中國停留期間可申請不超過兩年多次有效來往簽註。如有需要可延長。

政府簽了不平等條約

從這紙協議可以看出對我國老人機構照顧的深遠影響。首先,這是不平等條約。中國方面可來臺以合夥方式投資小型老人及身心障礙機構。我們卻只能去福建與廣東提供獨資民辦非企業單位形式舉辦養老院與殘疾人福利機構。這有什麼差別呢?先要看我們的老人福利法、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的相關規定。依老人福利法第36條規定「經許可設立私立老人福利機構者,應於三個月內辦理財團法人登記。但小型設立且不對外募捐、不接受補助及不享受租稅減免者,得免辦財團法人登記。」亦即,我國的老人福利機構設立形式雖為非營利的財團法人,但小型者(收容未滿五十人)不在此限。只要不對外募捐、不接受補助及不享受租稅減免者即可營利。此次開放中資來臺投資的正是此類可營利的機構。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第63條對小型身心障礙福利機構有同樣的規定。

老殘機構是陪嫁的犧牲品

臺灣目前有老人福利機構(不包括長期照護機構)1036家,其中87%是小型機構,約9百家。身心障礙福利機構276家,僅6家為小型非法人經營。也就是,中國人可以來臺灣投資營利的小型老人與身心障礙機構賺錢;而臺灣人只能去中國做善事。也許有人會說,20133月起中國民政部已對港澳開放興辦獨資民辦營利的企業單位形式養老院與殘疾人福利機構。臺商不先去蹲點,就分不到一杯羹。問題是開養老院與殘疾人福利機構在中國真的有利可圖嗎?

其次,雖然規定中國方面投資比率低於50%,不具控制力。其實,中國投資者不必投資一家機構超過50%資金,就可具實質控制力。因為這些小型機構大多數是家族合資,或多人合夥,任何一方占49%資金,絕對就有控制權,規定不具控制力是假的。

市場恐有被掌控的疑慮

第三,中國服務提供者可以投入大量資金,形成連鎖。只要買下某一縣市半數的老人機構,就有絕對的實力左右該縣市老人機構安養市場價格。因為老人機構照顧在地消費性很強。依此類推,只要掌控半數不到的機構,就可以決定全國老人照顧機構的價格。

第四,服務品質不升反降。目前中國的老人與殘疾人機構照顧知識與技術比不上臺灣,是不可能帶來技術升級的。何況說,既然是營利事業,就會以提高獲利率為目標,老人與身心障礙照顧機構是勞力與技術密集業,要提高獲利率,只能靠技術升級或降低人力與設備成本。這對臺灣的老人照顧服務有害無益的。

不可能創造就業機會

第五,就業機會減少。目前臺灣的老人福利機構已飽和,使用率僅75%左右。中國投資者不會新設機構,只會買下現有機構,無助於增加臺灣老人服務的就業機會。反而,會因其內部調動人員來臺,每投資6百萬臺幣,即可引進3人,而搶走本地員工的就業機會。

第六,組織文化的質變。中國社會仍然是一個相對不自由、不開放、威權管理的社會,中資進入臺灣老人機構管理階層,如果開口閉口:黨的領導、國家的栽培、祖國的照顧,臺灣的員工與老人將情何以堪?

加速老人照顧商品化

第七,加速臺灣老人照顧的營利化。臺灣小型老人照顧機構,雖然有營利的事實,但在政府的管制與民間團體的監督下,相安無事了一陣子。此次政府將之明目張膽地納入服務貿易,大門一開,堂而皇之進入營利化的時代。老人照顧將更加商品化。那是臺灣老人要的結局嗎?只有不負責任的政府會將老弱婦孺的照顧推給市場成為商品營利。

政府出賣人民的感情

最後,引進中資提供老人與身心障礙者服務,讓人民覺得政府連照顧老人、身心障礙者都撤守,傷害臺灣人民感情之深,豈是蠅頭小利能彌補。何況說,將老人與身心障礙機構開放根本是陪嫁的犧牲品,無利可圖。政府口口聲聲說我們的服務業水準較高,不怕中國投資者來競爭。如果人家的目的不是跟你競爭生意,而是收買人心。實在不知道,政府安什麼心,要將老人與身心障礙者出賣?

(作者林萬億臺大教授曾任臺北縣副縣長行政院政務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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